1月30日,四川生育登記取消結婚限制、取消數量限制的消息,在網上引起熱議。
(相關資料圖)
婚戀話題,熱搜不斷。尤其是春節期間,相關話題總能第一時間沖上熱搜,持續“霸榜”。
感性體會之外,也有數字沖擊。前不久,國家統計局編著出版的《中國統計年鑒2022》顯示,2021年,我國初婚人數為1157.8萬人,比上一年減少70.8萬人,首次跌破1200萬人,創37年新低。而2022年,中國人口出現近61年來的首次人口負增長,上一次人口負增長是1960年。
初婚人數和人口數量“雙降”,不少人感慨大家不愿意結婚、生孩子了。先別急著感慨,讓人又愛又恨的婚戀,為何頻頻戳中人們的情緒?這背后不僅僅是婚戀問題,也折射出經濟發展帶來的社會問題。
在杭州的“小鎮做題家”——
百萬房貸面前,婚事可以再緩緩
“三十多歲的人了,老家跟你同齡人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電話那頭,是父親一如往常的“催婚”,張揚對此見怪不怪,嘻嘻哈哈地轉移話題。
來自山東的“小鎮做題家”張揚,1990年出生,目前在杭州一家國企工作。
像他這樣的適齡青年卻未婚,或許是初婚人數下降的原因之一。
國家衛生健康委人口家庭司副司長楊金瑞就曾表示,“90后”“00后”作為新的婚育主體,絕大部分成長和工作在城鎮,受教育年限更長,面臨的就業競爭壓力更大,婚育推遲現象十分突出。
張揚就是如此,由于上學晚,研究生畢業時就已經26歲。在杭州工作兩年后逐步穩定下來,這時已屬大齡青年,期間談的女朋友也因為異地問題,不歡而散。
不過,在他看來,最影響他步入婚姻的因素,是房子。
眼看杭州的房價蹭蹭上漲,2018年,張揚在家里的資助下,付了60多萬的首付,買了一套50平的“老破小”,“沒房結婚就沒底氣,現在不買以后就更買不起了”。
買房的后果就是,上百萬的房貸、大幾千的月供,每個月工資一到賬,先把房貸錢劃走。房子落實了,生活就得節儉,張揚苦笑道,自己最大的愛好就是買鞋,以前買幾千塊的鞋子不眨眼,現在就要糾結一番。
“光是房貸就壓得我喘不過氣,不緩上幾年存點錢,真不敢輕易結婚。”盡管年紀不小了,張揚在結婚這件事上卻不著急。在他看來,現在的年輕人更注重自我感受,不如上一代能包容,湊活過日子行不通了,那就等唄。
除了“不限期”晚婚的人,初婚人數下降,也和適齡人數減少有關。
如果以25-29歲為“適齡人群”標準,根據七普數據推算,2021年“適齡人群”的規模就比2015年下降了29.76%。隨著生育率降低,適齡人群減少,初婚人數下降也是情理之中。
“受疫情影響,許多新人的婚期延期,結婚登記量也相應減少。”浙江大學人口大數據與政策仿真(工作坊)研究基地主任米紅表示,這也是初婚人數減少的一個因素。
隨著生活質量的提高和業余生活的豐富,許多年輕人對婚戀看得更開了,正如有網友說:一個人工作、旅行、玩游戲,照樣可以過得很好,甚至更精彩!
90后“北漂”職場人——
想結婚,是從此不想再孤立無援
初婚人數減少,并不意味著人們不愿意結婚,畢竟每年還是有一千多萬人結婚。
90后北漂梁芳,今年對婚戀有了新期待。
“我原本很佛系的,愛情來了就談,沒有就自己過,但去年生病讓我頓悟了婚姻的意義。”梁芳說,她大學畢業就留在了北京,有一份穩定的工作,社交圈子也不窄,隔三差五就和同學約一個,小日子過得還不錯。
過去三年,疫情反復,打破了她原本的生活狀態。先經歷了一個人在北京過年,再是陽了之后生病在家無人照顧,空蕩蕩的房間,讓她產生了“要是有個人陪著該多好啊”的念頭。
“那會我明白了,生活終歸是真實存在的,婚姻的本質是互相照應。”梁芳也是個行動派,春節期間,她就開始積極參與家里安排的相親。
對于這種變化,她笑稱“不想再孤立無援”。
獵聘調研顯示,超五成單身職場人向往婚姻。而在微博話題#為什么年輕人不愿意結婚了#的相關投票數據中,25歲至28歲是大多數網友的理想結婚年齡。
這些都側面印證,年輕人對于婚姻,依然向往,卻也更謹慎。對于戀愛,“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但是談一個戀愛就要步入愛情的墳墓,則在年輕人看來是真正的耍流氓。
張揚雖然嘴里說著“一個人過得更精彩”,戀愛卻一直不斷。同事介紹、線上相親,還給自己設定了35歲的結婚底線。
“其實向往婚姻,更多時候是想要一個伴,這個伴可以是愛人,也可以是孩子。”來自浙江的王麗想通了這個問題。
這些年,她先后在北京、上海工作,前兩年又回到了杭州,一路的漂泊讓她的婚戀也如浮萍。可能是厭倦了漂泊,現在35歲的她,就想擁有一份踏實安穩的生活。
上海的一孩媽媽——
發錢也不愿生?誠意還不夠
今年春節,河南一位不婚主義的“小姨”給孩子們發紅包的視頻火了,吸引大家的是小姨精致妝容、自信狀態背后的高品質生活。
不得不說,無論是戀愛還是婚姻,終究都是個人自由,但初婚人數和人口數量“雙降”的背后,卻是社會性和人口問題。
生還是不生?來自上海的一孩媽媽陳奇,道出了許多媽媽的心聲。
“我是一畢業就結婚生孩子,現在好不容易完成人生大事進入事業發展期,生二胎肯定會打破這種平衡。”陳奇說得很堅決。
首先是事業上的失衡。她目前是一家私企的中層領導,事業處于上升期,這個時候生二胎,在她看來是“不準備要前途了”。而女性,在生育這件事上,存在犧牲事業的風險,本就是一種不公平。
其次是生活上的失衡。陳奇的兒子正在上幼兒園,接送都是婆婆,再來個二胎,自己忙不過來,婆婆肯定也吃不消。
“初婚人數下降,對生育低迷的影響并不是很大,最主要的問題是人們不愿意生了。”米紅一語道破,提高生育率有關部門要拿出誠意來,最直接的就是真金白銀的補貼。
不過就全國各地已經出臺的政策看,每個月幾百塊錢的補貼直到孩子三周歲,對養育“吞金獸”來講,不過是杯水車薪,激勵作用并不是很明顯。
這也是陳奇所擔憂的,“政府發錢解決的只是短期的生的問題,解決不了根本的養的問題。”
比如孩子,就是要付出一輩子心血的“甜蜜負擔”——孩子小的時候要有足夠的時間陪伴,長大了還要操心學校、考學等問題,這些都不僅僅是花錢就能解決的。
每個孩子背后,所涉及的住房、教育、醫療等影響,都是傳導式的。
從這個角度看,婚戀問題,其實也是事關國家和社會穩定的重要因素。討論婚戀問題,卻避而不談這些經濟問題,就是耍流氓。與其嘴上對年輕人“耳提面命”,不如多從外部環境給出點誠意。
比如浙江正推進的“浙有善育”,提升“一小”(0-3歲嬰幼兒)健康水平、著力解決嬰幼兒入托難問題等,這些普惠性公共服務,或許更能減輕人們生孩子的焦慮。
過去,我們關注控制人口數量,現在則著力提升適度生育水平、提高人口素質。
未來,真希望隨著經濟的發展、社會的進步,婚戀將不再是問題,人人可以做自己,單身不用被催婚,生孩子也無壓力。
(除米紅外,其他受訪者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