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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漢語言文字體系在世界各國各民族語言文字體系中屬于特殊的存在，兼具象形和發音雙重屬性，并且由于音節較少，往往若干個寫法和用意不一樣的文字共用一個音節，因此就產生了獨特的諧音修辭現象。基于漢語豐富的文化思想內涵、中國人傳統的雅俗共賞審美習慣和趨吉避兇的思維心態，漢語諧音修辭作為大眾喜聞樂見、通俗易懂且頗具趣味內涵的文化逐漸被普遍用于表達特定寓意的圖案設計，即傳統諧音圖案。傳統諧音圖案是將動物、植物等自然實物本身的名稱發音與具有獨特美好寓意的字詞相結合，結合圖案本身的藝術設計美感，使得圖案具有雙重內涵，不僅表達了人們的美好吉祥愿景和祝福，同時也避免表達方式過于刻意、直接，反而使人們的日常生活和交際行為方式更加浪漫、趣味、和諧，這更符合中國人委婉含蓄、志趣高雅的傳統趨向。傳統諧音圖案獨特的藝術表達和豐富的文化內涵使其具有文學、藝術、歷史等方面的多重價值，這也是至今為止我們依然沿用和積極研究諧音圖案的原因和價值所在。
傳統諧音圖案的藝術表達
傳統諧音圖案不僅表達了人們希望平安長壽、吉祥如意、富貴安康、多子多福等的美好愿景，其本身也是一種廣泛存在于宮廷、民間廳堂中以及器皿、布匹、家具上，兼具獨特藝術審美和裝飾價值的美術形式。傳統諧音圖案如“一路連科”是白鷺、蘆葦、蓮花等意象組成的吉祥圖案；“馬上封侯”是馬兒跟猴子兩種動物組成的諧音圖案；“五福臨門”是以五只蝙蝠形象為主體，組合其他美術元素形成好看且吉利的圖案；“喜上眉梢”是以幾枝梅花和喜鵲為元素組合而成的諧音圖案等。這些圖案不僅是同音字之間的巧妙轉換和利用，作為一種美術形式，其特定圖案元素之間的組合、圖案選擇、結構設計還需要具備和諧美感，符合中國傳統美術藝術審美習慣。比如“喜上眉梢”在圖形元素上會更突出“喜鵲”，避免視覺上喧賓奪主。齊聚佛手瓜、石榴和壽桃元素的“多福多壽多子”圖案中，還點綴了姿態優美的草葉花朵，使得圖案整體上飽滿生動，使人見了不覺心生喜悅振奮之感；“疊壽”圖案用三只對稱的蝴蝶圍繞圓形的“壽”字，使得這一諧音圖案極具對稱和諧之美，諸如此類諧音圖案還有“福壽雙全”等；“歲歲平安”圖案則是一只鵪鶉被飽滿強韌麥穗包圍環繞的景象，其中麥穗占據右側2/3的空間，讓整個圖案凸顯和諧恰當之感，不至于太過擁湊。可見，傳統諧音圖案的藝術設計往往具有結構和諧、主次分明、繁簡得當等特點，因而其藝術表達一方面是嚴謹科學且符合通俗文化習慣的，具有雅俗共賞的價值。另一方面，通過特別的藝術設計凸顯圖案主要表達的寓意內涵，將民俗文化和美術文化融為一體，立足大眾生活和社會現實進行圖案設計，不僅寫實而且寫意，具有濃郁的生活氣息和鄉土特色，充分闡釋了藝術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道理，這才使得諧音圖案得以在封建社會各個階層廣泛流通和迅速普及，因此其本身也是一種有著極高民俗藝術價值的藝術作品。
綜上所論，傳統諧音圖案在美術圖案建構上十分講究藝術和諧美感，無論是圖案結構的布局設計還是圖案圖形本身，都具有較高的裝飾價值和藝術審美功能。傳統諧音圖案本身就是承載著吉祥祝福的物質載體和文化藝術產品，其優美和諧的藝術設計也是以使人精神愉悅和撫慰情緒為目的，這就是我國多式多樣的傳統諧音圖案的獨特藝術表達和詮釋，符合國人崇尚自然萬物，講究天人合一，追求高雅藝術，熱愛生活和生命的傳統。因此，無論是作為器皿、布匹、家具上的裝飾圖案，還是作為專門的繪畫美術作品，傳統諧音圖案都是不可或缺的裝飾元素，是中國人自古以來獨特文化素養和藝術造詣的卓越表現。
傳統諧音圖案的文化內涵
傳統諧音圖案是基于中華民族深厚的文化歷史底蘊和燦爛的民俗文化產生和發展出來的。富有藝術美感和裝飾價值是傳統諧音圖案本身客觀存在的特質和表征形式，但是一切都要建立在它所彰顯的文化內涵和要表達的思想理念上，其藝術設計終歸是要為其文化內涵和精神表達服務的，這也是傳統諧音圖案之所以具有旺盛生命力和廣泛大眾影響力的主要原因。傳統諧音圖案之所以產生且頗具規模，不僅是其巧妙運用了漢語漢字同音異字，還在于諧音圖案設計中對文學社會典故、傳統意象寓意文化、傳統美術的合理運用，同時還具有宣傳積極向上價值觀、撫慰人心和教化世人的功用。
首先，傳統諧音圖案所表達的吉祥美好寓意都是以我國自古以來世代傳承、約定俗成的習俗說法為基礎的，也是基于漢語諧音文化發展而來的。比如在意象寓意方面，喜鵲象征喜慶，魚代表多財富裕，蓮花代表高潔和清廉，石榴、葡萄代表多子，蝙蝠代表福氣，鴛鴦代表愛情美滿，桃子代表長壽，鵪鶉代表平安等。其次，傳統諧音圖案在兼顧諧音、美術藝術、美好寓意的同時，還充分借鑒傳統神話和民間故事典故。比如以葫蘆、橫笛、團扇、陰陽板和扣子圖案代表“八仙獻壽”等，都是借鑒了傳統神話故事和民間傳說。第三，傳統諧音圖案也是百姓日常生活圖景的再現和美好美滿生活理想的表達，我們能夠從傳統諧音圖案中了解到科舉文化和古人入仕相關思想行為、不同時代民間習俗和思維理念、古人精神狀態和追求、傳統美術發展概況特點等。第四，傳統諧音圖案還蘊含著中國人自古以來趨吉避兇的心理追求。中國人自古就有以美好積極的意象祛災避禍的習俗習慣，因而會將具有吉祥寓意的圖案描繪刻畫在器皿、家具、銅鏡等生活用品的各處，表達古人希望家庭美滿、仕途順利、平安長壽、富貴康泰、天下太平、子嗣綿延等各方面的人生理想和生活追求。這是中國人自古就崇尚和平、安穩、富足、美滿生活的表現。第五，傳統諧音圖案還具有一定的社會教化意義。諧音圖案盛行時期，隨時可見的諧音圖案能夠潛移默化地影響人民大眾的思維方式和行為認識，從各式各樣、內容豐富、美觀精致的諧音圖案中，我們能夠看到豐富的中華傳統優秀文化理念和民族精神理想追求、價值觀。比如諧音圖案表達的祝福意蘊往往也滲透著濃郁的努力上進、勤勞刻苦、勇敢堅韌、志存高遠、清正廉潔等優秀的道德品質和理想追求，對良好社會風氣的營造和國民素質的提升都具有積極作用。比如傳統諧音圖案中常用的蓮花、菊花、梅花等元素，象征高潔的品質。傳統諧音圖案中豐富深厚的文化內涵植根于我國源遠流長、博大精深的優秀傳統文化，集中詮釋和展現了我國自古以來世代延續的優秀民族精神和民族價值觀追求，立足于社會實踐和不同時代大眾的生產生活面貌。
傳統諧音圖案無論是藝術表達上還是文化內涵上都全面反映了古人的雅俗共賞的藝術生活面貌，彰顯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內容形式的博遠深厚，兼具藝術價值和文學歷史價值。崇尚安居樂業、平安長壽、家國和諧的傳統是流淌在國人血液里的，因此，無論何時，兼具藝術裝飾和祝福祈愿價值的傳統諧音圖案都深受人民大眾喜愛。在當代社會，傳統諧音圖案依然廣泛存在于中式家具、擺件、器皿等人民大眾生活用品的細節中，依然發揮著其象征吉祥美滿祝愿和期待的積極價值，同時也在默默傳承延續和弘揚著優良傳統美德和民族氣節，營造著美好和諧的社會風氣，因此，現代社會對傳統諧音圖案的運用還應繼續加強重視和普及。但是需要特別注意的一點是，傳統諧音圖案在傳承已有作品樣式的基礎上，還應當結合當今時代發展水平和大眾藝術生活審美新特點進行守正創新，按照漢語漢字諧音修辭法和傳統成語、文學、典故等進行新時代諧音圖案設計，兼顧圖案的藝術表達和文化內蘊，不斷推陳出新，反映時代和大眾生活風貌、價值追求。這樣不僅能夠將傳統諧音圖案這一獨特的傳統文化形式傳承延續下去，還能激發民族文化創新能力，煥發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和思想理念的時代生機，促進和諧社會建設。
（作者：趙娟?系景德鎮陶瓷大學設計藝術學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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