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tech們未來如何走？BioBAY未來又會走向何方？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 朱萍 北京報道 ?11月15日午間，和鉑醫藥公告稱其已將蘇州一處生產廠房賣給藥明生物旗下的藥明海德，總標價為1.46億元；11月14日，基石藥業宣布蘇州生產基地停產；在此不久前的9月份，科望醫藥也把蘇州生產基地賣給了藥明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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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基石藥業還是和鉑醫藥、科望醫藥，都是中國生物醫藥的“明星”企業，他們近期一系列的動作，引發了市場對Biotech生存的探討，與此同時，因為正好都與蘇州生產基地相關，輿論的“戰火”也燒到了蘇州BioBAY，認為中國生物醫藥創新明星孵化基地BioBAY在扶植Biotech“做大做強”或上市后，其“魔力”就不再了，企業在選擇總部或生產基地時，BioBAY或成放棄的那一個。
資料顯示，BioBAY于2007年6月正式開園至今15年，形成了創新藥研發、高端醫療器械、生物技術等三大重點產業集群，孵化了不少初創Biotech，其中甚至有一些成功轉型為Biopharma。11月4日，國家科技部中國生物技術發展中心發布《2022中國生物醫藥產業園競爭力評價及分析報告》，蘇州工業產業園綜合競爭力排名第二。
Biotech們未來如何走？BioBAY對園內Biotech們如何給予“援手”？BioBAY未來又會走向何方？就這些問題，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獨家專訪了蘇州BioBAY總裁殷建國。身負堅守并拓展BioBAY的殷建國與其他生物園區負責人一樣，都面臨著生物醫藥行業發展的周期，而這也是中國年輕的Biotech們第一次經歷。
殷建國現任蘇州?業園區?物產業發展有限公司董事長、總裁，擁有多年?命科學?業的從業經歷，帶領招商部堅持以國際化的視野、最前沿的技術進行產業布局，持續關注核酸藥物、新型疫苗、細胞與基因治療、高端醫療器械等熱點領域，引進一批創新能力強、成長性高的生物醫藥企業，包括艾博生物（國內首款mRNA新冠疫苗）、紐福斯（國內首款眼科基因治療藥物）、艾棣維欣（國內首款DNA疫苗）。同時，積極推動一批龍頭企業登陸全球各大資本市場，包括康寧杰瑞、亙喜生物、浩歐博、康眾醫療、貝康醫療、天演藥業、圣諾醫藥等。任職期間，帶領生物產業發展有限公司助力園區連續兩年獲得科技部評定的生物醫藥產業競爭力排名第一，并幫助園區獲得科技部批復，成為全國生物醫藥領域首個國家技術創新中心。
殷建國畢業于復旦?學，擁有?物?程碩?學位。加入BioBAY之前，曾任蘇州工業園區科技創新委員會?物醫藥處副處?、蘇州市生物醫藥產業創新中心副主任。曾主導和參與蘇州?業園區醫學檢驗實驗室公共平臺建設運營、冷泉港亞洲會議中心選址建設、蘇橋CDMO中試平臺建設、信達?物與康寧杰瑞產業化建設等多個重?項?。
什么是Biotech應有的“模樣”？
實際上，近10多年來，隨著中國對創新藥發展支持力度加大，資本青睞、人才集聚等，中國涌現出一大批創新生物藥企，而從港股18A到A股科創板相關政策的出臺，更是打開了未盈利Biotech通過IPO實現融資新渠道，也為中國生物藥企發展帶來了一個“繁榮的小高潮”。
但隨之而來的是這些未盈利上市的Biotech們頻繁破發，也讓市場開始審視Biotech真正的價值所在，而隨著疫情等疊加因素，市場上出現Biotech資金緊張、融資困難、賣核心產品、賣廠房等現象，引發了市場對Biotech生存的思考。
對此，殷建國認為，尤其是一級市場還有些泡沫，每個行業的發展都有上行下行的周期，受宏觀經濟、疫情等多重因素疊加影響，資本受限制出現融資泡沫，企業生存壓力較大，在此背景下包括生物醫藥在內的科技創新企業根據環境以及自身發展階段及時調整策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中國生物醫藥產業前幾年處于高速增長態勢，以前資本充裕的情況下，企業希望從研發到中試、臨床、商業化生產等都希望自己來做，這是企業選擇的方向；在資本比較受限的情況下，無論是投資人、股東還是企業自身，都要戰略調整，將最有效的資源聚集到研發、產品、管線等最有價值的地方，如和鉑醫藥最有價值的部分就是他們的管線和品種等，所以將生產這種重資產交給專業的CDMO，從經濟發展角度而言，這是行業分工再整合，細分更加專業化的過程。”殷建國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指出。
殷建國進一步指出，即便在行業好的情況下，企業發展到一定階段也會做出取舍，比如有些管線他們認為請專業的CDMO更為高效，目前無論和鉑還是科望發展都很正常，經過這次將重資產交給專業的機構后，變得更加健康。
實際上，市場對Biotech的認知也有一定的過程中。Biotech在中國興起活躍的時間并不長，真正進入大眾視野以及話題也是近10年，尤其是資本市場規則調整，一些企業密集上市的階段。Biotech的創立較之傳統藥企普遍有一個明顯的特點，即是科學家創業其中很大一部分還是海歸，他們帶著自己的研究回國創業，還有一些則是通過引入創新產品的License in模式。
很長一段時間，在公眾甚至Biotech企業的認知里，未來發展就是要長成傳統的藥企的樣子：自己做臨床、募資拿地建廠房、自己做生產、自己做商業化等，而做這些決定，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資本所希望的樣子，以重資產+產品市場的模式估值。
但隨著國家鼓勵醫藥創新以及相關法律法規的不斷完善、產業上下游不斷發展，如上市許可人制度等推出，Biotech們也可以有不同的路徑。從2021年開始至今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也與數十位Biotech負責人探討過相關話題，并且發現很多人認為Biotech并不一定要長成Pharma。
從美國的Biotech發展歷程看，Biotech實現價值的模式有很多樣，如有在當下中國市場差異的“賣核心產品”的，而且他們會選擇不同的階段進行商業化，很多并不會等到產品上市階段，甚至一些在發現靶點階段就直接商業化。
考察過國外很多生物醫藥園區的殷建國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指出，國外的很多Biotech都會選擇自己擅長的部分，一二三期都有進行商業化的，一些企業家甚至直接將企業賣給大藥企，自己再進行重新創業，而資本也很青睞這些創業者。
在殷建國看來，Biotech們是第一次歷經發展周期，他們選擇放棄一些重資產等的調整，實際也是為了更好地發展，目前產業鏈的發展也能支撐他們的選擇。
以CDMO為例，與10年相比，這些企業分工越來越細。如2020前后成立的初創CDMO企業，很多布局CGT、小核酸和多肽等細分領域，這些CDMO以重資產形式投入，拿地、GMP廠房建設等，這實際也讓Biotech多了一個選擇。
回歸價值
而優勝劣汰的法則也同樣適用于Biotech發展過程中。
在較長一段時間內，中國生物醫藥領域me too盛行，而伴隨而來的是創新藥同質化嚴重、產能過剩、賽道擁擠的現象，以PD-1/PD-L1、CD19、HER2、VEGF/VEGFR等靶點為代表的臨床項目已高達數百個，有些熱門靶點，甚至100家藥企在研究，造成了醫藥研發資源的嚴重浪費。
創新藥出現“內卷”現象，Biotech破發頻現，市場質疑聲也不斷，國家相關部門也接連出臺新政引導，資本也逐漸趨于理性，更傾向于看真正全球創新的企業，有多位資本負責人也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指出，相較于2021年其投出去的資金明顯減少，而且更多的看源頭創新產品，投資更多較早期的企業。
2021年8月，啟明創投主管合伙人梁颕宇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采訪時也強調，醫療健康行業也會有泡沫，一些新股的破發就是對市場的教育，資本投資需要回歸到理性角度。
浩悅資本創始管理合伙人、首席運營官丁亞猛近日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采訪時也指出，資本更看好做技術平臺型、有差異化競爭優勢、商業化能力強、能有國際化發展潛力等的企業。“回歸理性的變化趨勢為未來奠定了一個比較好的基礎。這次調整已接近尾聲，會有一批公司將被洗牌出局，使得真正領先的公司得以脫穎而出。這樣的‘去蕪存精’對醫療健康產業生態的長期健康發展未必不是件幸事。”
在遇到行業周期時，哪些企業能留下來？殷建國認為，一定是有價值的。科技含量高、研發能力水平強、臨床上效果明顯、老百姓用得起的好藥，擁有這些產品的企業才能建立起牢固的護城河，才能經歷起行業的周期洗禮。
同樣，殷建國認為，Biotech的護城河越牢固，作為與其共進退的生物園區抗風險能力越強，發展更健康。據了解，BioBAY在招商時就開始建立防火墻，其招商團隊共有20人，博士占比20%，他們會關注技術前沿、優質的項目，招商過程中了解企業的技術、專利、產品抗風險能力，關注企業的護城河。
殷建國也強調，在過去10年中，Biotech也給中國老百姓做出了巨大貢獻，其所研制出來的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創新抗癌藥，不僅打破了跨國藥企對抗癌藥的壟斷，也正在逐步緩解長期以來國內癌癥患者“買不到藥，吃不起藥”的尷尬局面，如信達生物是PD-1抑制劑首個進入國家乙類醫保目錄的企業，使得PD-1價格大幅下降，惠及更多患者。
基于上述多個原因，殷建國也呼吁社會資本繼續支持生物醫藥創新企業的發展，并認為在此周期中，一些資本也能以更合理的價格找到優質標的。“越在經濟下行的時候，越是最好的投資機會，資本可以在下行中‘撿到寶’。”
據了解，BioBAY也為支持Biotech發展，給其免租半年，這直接讓BioBAY少了1.5億元的營收。與此同時，蘇州市的基金與創投無論是直投還是作為LP參股的，都在討論一個金融計劃，對那些有真正創新能力、有價值的企業進行幫助。
蘇州銀行也有相關貸款計劃，作為蘇州的1號產業，蘇州銀行界對生物醫藥也非常了解，知道藥物拿到1期、2期臨床批件意味著什么，為此設計了臨床批件貸、知識產權貸款等，以輕資產、無形資產作為抵押支持Biotech發展。無論是政府、企業、金融機構都是在積極幫助中小企業渡過這個發展周期。
“成長土壤”
與此同時，從長遠看，生物醫藥是國民經濟中重要的產業部分，我國也出臺了“十四五”生物醫藥發展規劃，鼓勵發力發展生物經濟，老百姓對健康的剛需也在，基于此，殷建國看好生物醫藥產業的長期發展。
而生物醫藥園區作為Biotech成長的“土壤”也是至關重要。實際上，梳理中國生物醫藥產業發展可以發現，很多Biotech都是在產業園區中“長大”，如在中關村、蘇州BioBAY、張江等生物醫藥產業園聚集了中國主要的Biotech，并形成了集群效應。
殷建國向21世紀經濟報道指出，中國生物醫藥是個特殊的行業，涉及到環保、危化品處理、廠房結構、人才供給、上下游的供應鏈，動物實驗等多個方面，需要聚集在一起形成合力。如在BioBAY，Biotech們在樓上樓下，左鄰右舍都能找到合作伙伴，如果沒有產業園區，企業都要獨立面對復雜的環境。
“我們園區幫企業建立保護傘，讓企業、科學家可以專心地孵化，建筑規劃、設計等，我們有審批的機構，而且聚集后，資本、臨床都會過來，這就是產業園區的集群聚集效應，會發生很多化學反應，包括橫向縱向合作，如產業上下游縱向的合作。”殷建國表示。
殷建國介紹稱，在蘇州2平方公里內聚集了1000多家Biotech，已形成國內最完整的涵蓋新藥創制、醫療器械（含體外診斷）、生物技術的特色產業集群。校園式的創新氛圍，為企業提供從臨床前到中試、臨床、商業化生產等全生命周期服務。“作為小的Biotech，實際上是創始人在哪里總部就在哪里，創業的地方也即是創始人起步的地方，與傳統藥企思維并不相同。我們BioBAY希望幫到從產業界出來的創業人員、科學家們，提供端到端的服務。”
另據了解，蘇州全市形成了以BioBAY為核心，太倉市生物醫藥園、昆山市小核酸及生物醫藥產業園、吳中區生物醫藥園、蘇州高新區醫療器械產業園等多極發展的產業格局，帶動了全市3000億生物醫藥領域的產業產值。2020年6月，《蘇州工業園區建設生物醫藥產業標桿園區的若干意見》發布，進一步提出設立總規模100億元的政府產業引導基金，設立總規模20億元的天使母基金，支持園區產業龍頭企業及天使投資機構設立產業天使基金，大力推動科研創新項目孵化。
如融資方面，2021年BioBAY企業受到資本市場的廣泛關注和認可，涌現出艾博生物7億美元、英矽智能2.55億美元、映恩生物9000萬美元、艾棣維欣6600萬美元、多瑪醫藥9.5億元等大額融資。據不完全統計，當前BioBAY園內融資總額超1100億人民幣。
另據了解，BioBAY參與投資數十個中國生物醫藥一流GP團隊和基金。吸引項目近150個，均為園區重點項目，其中包括信達生物、亙喜生物、亞盛醫藥、艾博生物等，吸引市場化融資超過300億元。
未來3年，BioBAY將在現有基礎上，實現載體和企業雙雙倍增的目標。即提供200萬平方載體，匯聚1000家企業。對于市場認為BioBAY的園內載體有限，殷建國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特意強調，BioBAY?已經建設到第七期，后續BioBAY會加大、加快物理空間載體建設的力度，并建設智能化生命科學物業管理系統，未來也將重點關注高端醫療器械、核酸藥物、新型遞送平臺及技術、蛋白降解PROTAC、基因/細胞療法、ADC等新型抗體等方向。
與此同時，殷建國也表示，蘇州是全國領先工業城市，位處長三角核心地段，工業配套完善，供應鏈的物流效率高，成本相對可控，吸引并鏈接上海、南京、杭州三地生物醫藥領域高校、研究所、科研等資源，未來也希望與各地形成更多的聯動，共同支持生物醫藥產業發展。實際上，“十四五”生物經濟發展規劃中提到，在京津冀、長三角等區域，以城市為載體布局建設生物經濟先導區，引領我國生物經濟發展壯大，通過合作園區等方式深化國際合作。
（作者：朱萍 編輯：唐唯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