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高考畢業季，留學出國又成熱門話題。眼下，選學校、寫申請書是不少學生頭等大事。在AI如火如荼的今年，這個老行當卻有了新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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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學生紛紛用AI寫申請書，留學機構開始縮減業務，中介用AI寫文書“糊弄”學生，文書老師面臨失業危機……AI大潮來襲，留學中介行業掀起了巨浪，甚至有人說，機器向人類發起挑戰，第一個倒下的或許是留學中介。
何泠瑤攝
花三萬塊請留學中介
大學申請書竟和AI寫的一樣
“太離譜，我的大學申請書可能是AI寫的，白找中介了！”江蘇姑娘沈莉大呼“上當”，發來一串欲哭無淚的表情。
為學生撰寫英文文書，是留學中介的一項重要服務，包括個人陳述、簡歷、推薦信等。一般文書價格在2000～5000元，而一些知名的留學機構，可能開價上萬塊，具體因人而異。
沈莉即將大四，正在申請英國留學。對比多家中介機構，她看中了一家大機構，文書老師都是名校出身，沈莉特意看了他們的產品，覺得寫得不錯，挺靠譜，就請他們來操刀。
出于好奇，沈莉用ChatGPT也寫了一篇申請書，輸入關鍵詞，AI飛速敲出了一篇文章。沈莉一看傻眼，其中一段和中介給她寫的幾乎雷同，從句式、結構、語序到內容，簡直一模一樣。
起初還不敢相信，沈莉又用AI查重檢測軟件，發現有兩段查重率高達80%！結果顯示“很大概率是由AI創作”。
“真是五雷轟頂，花了三萬塊的中介費，就給我一篇AI寫的文書！”沈莉憤憤不平地找中介要說法，可對方不承認，說這個查重毫無科學依據。
而沈莉讓其他留學朋友也去AI查重，他們的文書查重率都在1%以下。
即將進入申請季，杭州大學生小翁也焦頭爛額，他請中介申請了幾所香港學校，自己想增加一所，于是讓ChatGPT寫了封申請書。他驚訝發現，開頭部分遣詞造句和中介寫的一模一樣。句式也很簡單，都是以“我……”做開頭。
“中介號稱把文書潤色了個遍，到頭來好多是機器寫的，我還得自己改。真是太坑了，花了幾千塊錢來買罪受?！毙∥逃X得細思極恐，直接用AI寫的文書，萬一被申請的高校發現了，那豈不是遭殃了。
“用AI寫文書有一定風險，被查到不是原創的話，大學有可能退回學生的申請，申請書也沒有價值了。”中國數字版權和知識產權研究中心主任、寧波諾丁漢大學教授陳慶佳告訴潮新聞記者。
那么，AI查重可靠嗎？陳慶佳表示，AI查重工具有一定參考作用，但存在精準度的問題，因為AI生成的文本，不是完全復制粘貼出來的，不會和原文一模一樣，所以在查重時有一定誤判的概率。
ChatGPT的開發公司OpenAI已推出AI文本檢測器工具，來辨別文本是人還是AI寫的。但OpenA表示技術尚未成熟，有約9%的作品被誤判。有機構研發了第三方檢測工具，如GPTZero、DetectGPT，已被部分海外高校納入使用。
當然，許多業內人士表示，要完全甄別文本是出自AI還是人類之手，仍有相當大的難度。能夠對抗AI的，或許也只有AI。
學生迷上AI寫文章
AI文書像“流水線上的罐頭”
“自我初次涉獵計算機領域，踏入這個令人敬畏的世界以來，我被它改變和塑造生活的無限潛力而深深吸引。我懷著極大的熱忱，向華威大學計算機科學碩士項目提出申請?！盇I寫的開頭，頗令人眼前一亮。
ChatGPT寫的大學申請書
這是潮新聞記者讓ChatGPT寫的一封大學申請書，只需輸入關鍵詞：英國大學研究生、計算機專業、績點、獎學金、實習經歷，不到一分鐘，ChatGPT給出了一篇申請書，字數約600字，從引言到結論都有。
記者請幾位英語老師來點評此文，大家表示能打個“及格分”，但并不出彩?！爸幸幹芯氐奈恼?，結構完整，要點都覆蓋了”“空話挺多，有套用模板的嫌疑”“語言沒毛病，但沒啥個人特色，像流水線上的罐頭”。
盡管如此，語句流暢、詞匯豐富，還能一分鐘速成，“無所不能”的AI已然深受留學生的喜愛。
“比我寫得好多了，為什么不用？”“花三五千請人寫的水平，和AI寫的也差不多”“AI是該整頓一下水深坑多的留學中介了”幾位留過學的人這樣說，曾花了近一萬元請中介的小何很感慨，要是當年有AI就好了！
最近，杭州一家獨立的留學工作室文書老師張婉晴發現，現在很多學生會先用ChatGPT寫一遍，再自己修改，或者讓AI寫好，請文書老師來潤色。還有嫌字數不夠或太多的，就讓AI來擴寫和縮寫。
過度依賴AI也并非好事。張婉晴和學生做了一次頭腦風暴，想挖掘個人優勢和故事，“我給了幾個英文問題，請他寫幾段英文回答，結果發現他是用ChatGPT寫的，全是空話廢話，看得我血壓飆升。”
“有了AI，學生變得懶惰了，不再去主動思考。就像AI寫的文書，沒有深度的思考，大多是浮于表面的自我介紹，沒有個性化、真情實感的表達。”張婉晴告訴記者。
空洞、漂亮，這是許多人對AI創作的感受。AI寫的留學文書，也有同樣的毛病。
“雖然有很好的流利度，但AI生成的文本顯得呆板，缺乏多樣性、生動性。從結構上看，AI也缺少完整清晰、有調理的邏輯能力。因為它們只是根據模式匹配生產文本，并非真正理解文意?！焙贾莸挠⒄Z老師李宇浩告訴記者。
至于如何恰當使用ChatGPT，李宇浩建議，學生可以在寫作之初，讓ChatGPT寫范文示例作為參考，或者完稿時請它潤色。ChatGPT在優化語言、修正低級錯誤，以及精煉字數上有一定作用。
張婉晴也認為，寫一封優秀的留學申請文書，要打到80分以上，應該是能展示個性和優勢，有一定的創造性和獨到性。想讓申請書出類拔萃，還是要靠人的智慧。
留學中介會被“團滅”嗎？
AI帶來行業大洗牌
AI兵臨城下，有人稱大批崗位會被取代，留學中介可能是頭一批倒下的。日前有媒體稱，有的獨立留學中介失去了上萬的月薪，而有的留學機構業務版塊開始收縮。
“AI沖擊之下，對一部分只做文書服務的中介來說，業務量的確有所減少。”北京安全著陸國際科技有限公司的資深留學規劃師楊凡告訴記者。
楊凡說，對于傳統學生而言，寫文書難度比較大，學生會向中介買文書，或者花高價買文書潤色服務，但ChatGPT的出現，這部分工作學生能自己做了，自然會給中介造成損失。
那么，留學中介會“丟飯碗”嗎？楊凡認為有可能。如果老師水平不過硬，僅僅幫助學生做最基礎寫作，甚至寫文書就是套個模板。還有老師資歷很淺，崗前培訓兩三個月就上崗了，這些人注定會被淘汰。
記者注意到，留學機構也開始大舉擁抱AI。例如很火的AI填報志愿差評，還有機構發布大模型下的預測出國考試產品，口寫陪練機器人及AI助手賦能考試體系等，AI相關產品層出不窮。
“AI是對行業來了一次洗牌?！睏罘舱f，留學中介市場良莠不齊，剔除掉一部分濫竽充數的人，留下真正為學生服務的人。干不了的人慢慢被市場淘汰，干得好的會越來越好，這是個優勝劣汰的過程。
放眼未來，AI是否真能取代留學中介？楊凡認為不能。AI能作為信息資源整合、書寫文書的輔助工具，但在挖掘學生優點，以及對未來專業、職業的規劃，AI遠不能達到這個水平。而留學中介最值錢的就是這個部分。
“ChatGPT等工具有一定的創造能力，但比較低端，有時不能保持邏輯上的自洽，還會出現一些事實性的錯誤，不具備完成高端智力活動的能力?！闭憬髮W計算機學院教授湯斯亮曾告訴記者。
湯斯亮表示，從現在來看，它只是一個輔助工具，是否會完全替代人，短期內還不能實現。因為ChatGPT本質上就是一個語言模型，語言模型并不具備類人的思考能力。未來，ChatGPT或許夠替代掉一部分依賴模仿進行較低程度創造工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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