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周末，“三位一體”綜合評價招生考試在浙江多所高校密集進行。

作為浙江首創的高考選拔模式，“三位一體”破冰傳統高考“一考定終生”，實現學考與高考、文化考試與素質測試相結合的錄取方式。因為在浙江考生及家長中的人氣高、參與的高校多，“三位一體”也有“小高考”之稱。

近年來，“三位一體”招生越來越火，不僅吸引省內外高校參與招生，報考考生數量更是年年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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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與此同時，“三高”現象（高報名率、高棄考率和高放棄率）也在省內各高校“三位一體”招生中頻頻出現。這讓不少人詬病“三位一體”是否“虛火”過旺？這條為選拔綜合素養優秀的考生開辟的路徑，在高流量下還能保持通暢嗎？

一

據浙江省教育考試院數據，近年來省內外高校每年在浙江通過“三位一體”招生錄取約1萬名新生，今年“三位一體”的總體招生規模與去年基本持平。

但記者從省內多所高校獲悉，今年“三位一體”報考人數有明顯增長。例如，浙江農林大學今年“三位一體”報名人數比去年增加10%左右，報名錄取比約為60∶1；浙大城市學院計劃招生200名，去年有4000多人報考，今年報考人數增至6000多人；中國計量大學計劃招生數也與去年相同，報考人數增加了46%。

“三位一體”的火爆，并不令人意外。除去這些年高考考生數不斷增長的自然因素外，主要有兩點原因。

首先，“三位一體”為浙江考生考入心儀高校提供的這條新路徑，越來越受到考生和家長認可。

2011年，浙江剛開始“三位一體”試點時，許多家長和考生還有顧慮，擔心在高考沖刺階段奔波參加相關測試，可能得不償失。但隨著“三位一體”年年開展，更多家長和考生意識到，相比于傳統高考千軍萬馬擠獨木橋，“三位一體”能讓綜合素質較高的考生有展現優勢的平臺。而且單從高考成績看，確實有相當多的考生，雖然總分低于相應高校統招專業投檔線，甚至能低幾十分也被心儀高校錄取。

杭州第四中學高三年級的班主任齊老師，在近12年里帶過六屆高三學生，對報考人數變化深有感觸：“頭幾年，‘三位一體’還是少數學生的選擇。今年班里已有三分之二學生報考各個高校的‘三位一體’。”

其次，高校也發現，相比單憑高考分數錄取，他們可以通過“三位一體”招生選拔出更適合培養的具有較高綜合素質的人才。嘗到“三位一體”招生甜頭的高校，選擇把更多招生指標或熱門專業放到“三位一體”招生中。

例如，浙江工業大學今年在“三位一體”招生中新增了化學工程與工藝（卓越工程師）和機械工程（卓越工程師）專業。浙江工商大學“三位一體”的招生名額從去年的280名增至今年的360名。

參與“三位一體”招生的省外高校中，這樣的趨勢同樣明顯。以復旦大學和上海交通大學為例，兩所名校近年來在浙江的招生人數為兩三百人，但絕大多數的名額投放給了“三位一體”招生計劃。

高校和考生也因此產生良性循環——考生對“三位一體”的認可度增加，讓高校能夠通過“三位一體”招到更多理想學生；而這又促使高校將更多招生名額投入“三位一體”招生，從而吸引更多考生報考。

二

“三位一體”招生越來越火，考生們想說“愛你”卻越來越不容易。

一位高校招辦負責人在介紹今年該校“三位一體”報考人數時就表達了擔憂：現在還不好說報考人數最終增加了多少，得看面試當天有多少人棄考。

實際上，高報名率、高棄考率和高放棄率的“三高”是近年來省內各個高校在“三位一體”招生中碰到的共性問題。也就是說，報考的人雖然越來越多，但在高校初審通過后放棄現場面試和通過面試后放棄“三位一體”志愿填報的考生也很多。

在采訪中，多位高校招辦主任證實了這一點。“去年大約有三分之一考生棄考。今年面試重回線下且大部分高校的測試集中在一個周末，預計棄考的考生會更多。即便是最終入圍的學生，還有不少會棄報。”一位省屬高校招生辦主任告訴記者。另一位省屬高校招辦主任也表示，自己在近幾年招生中常遇到拿著七八個高校的面試資格，但最終只參加兩三個高校面試的考生。

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現象？“‘三位一體’剛推出時，如果考生符合招錄條件，會提前鎖檔。但目前對考生報考‘三位一體’高校的數量不做限制，也不會在考生填報高考志愿前鎖檔。考生棄考或棄報幾乎沒有成本。”省內高考志愿填報專家、安吉縣教育科學中心主任葉軍分析，寬松的政策本意是給考生更自由的選擇空間，但在實踐中卻因此出現了不少“廣撒網”“練練手”“保個底”心態的考生。有的考生索性報十來所高校，等拿到面試資格再慢慢挑選。有部分想沖刺名校“三位一體”等自主招生測試的考生會先報考省屬高校“三位一體”當練手。當然，還有考生將“三位一體”作為保底選項，先把名額占了。

這些現象也帶來了新問題。例如，隨著熱度增長，考生想進入高校面試的門檻同步水漲船高。已在上周末完成“三位一體”綜合測試的浙江師范大學在官網發布的消息顯示，報名考生中學考成績10門科目為A等的考生有242名，7A以上近3000名，均為歷年最高。最終獲得面試資格的學生為2391名。

考生的大量棄考棄報，意味著一部分原本可以獲得“三位一體”招考資格的考生失去了競爭機會。對于高校而言，“三位一體”本是自主選拔綜合素養較高學生的有效途徑，但因為考生的高棄考棄報現象，浪費大量精力不說，更降低了選拔精準度。

三

如何才能給“三位一體”招生降降虛火？高校層面，已經有了一些探索。

葉軍今年發現了一個現象：他身邊不少親朋同事表示，自家正在讀高三的孩子都報考了浙工大的“三位一體”。學考成績為6A，綜合素質不錯的孩子通過了“書面評審”，拿到面試資格。但也有學考成績8A、9A的孩子反倒沒有通過浙工大的“書面評審”。葉軍說，“書面評審”就是浙工大根據考生的學業水平考試成績、競賽獲獎、中學階段綜合表現以及個人陳述等材料先行評審。除了學考10A的考生和經資格初審符合專項條件的考生可直接通過書面評審外，其他考生均須通過“書面評審”來獲得面試資格，而不是按照學考成績高低來劃定面試門檻。

“浙工大設置這一評審環節，有助于破解考生高棄考、高棄報問題，將選拔目標投向綜合素養高、與學校招生需求更為匹配的學生。”葉軍分析，許多高校選擇在差不多時間段安排線下面試，其實也多少有“擠水分”的考慮。如果現行“三位一體”政策不變，采用類似策略的高校會越來越多。

多所高校招辦負責人則提出，希望相關職能部門完善“三位一體”政策，比如合理限制考生報考高校的數量、恢復對通過“三位一體”的考生填報高考志愿前鎖檔等，通過多途徑解決“三高”問題。

家長們也有類似的呼聲。一位高三學生家長說，“三位一體”本是幫助綜合素質好、成績偏弱的孩子展示自己的多元升學通道，如果演變成為考生們用來為高考保底、為沖刺名校練手的平臺，感覺有些變味了。

“站在考生的立場，在進入門檻和毀約成本較低的規則下為自己爭取更多機會，沒有錯。但作為教育考試院等省級教育職能部門應及時關注到‘三位一體’招生制度在落地時出現的新情況，如不少非匹配類生源進入賽道等。”知名媒體評論員鄧海建表示，高質量教育需要高質量招考制度作支撐。公眾不能因為實施過程中出現些許偏差就否認“三位一體”的價值，但職能部門亟需通過頂層設計完善前端制度，為探索中出現的問題打上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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